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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05

    甘南——丹巴 走过的路 (六)

     

    8. 党岭村——丹巴  恩泽

    上山花了比预计更多的时间,加上体力消耗较大,张老师决定在党岭村多留一晚。而我是必须要当天回丹巴的,上山前只跟老爹说过一天没手机信号,要是晚上没听到我的声音,他老人家肯定就报警了……

    只能遗憾地与两位老师提早告别, 大李哥哥陪我先行下山,去村里找摩的。一切顺利的话,两个多小时就能回县城了。

    回到村子是下午两点半,然后我度过了这些天来心情最动荡起伏的一个小时。四处找下山的的车,问了好几户人家,都不愿再跑生意了,因为虽然下山时天还亮着,返程却正好是天色暗下来的时段,山路不够安全。就这么怀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了多次,终于认清搭摩的的计划是不可行了。

    转而寻找其他可能,才发现也没有其它可能了。林业局的车中午就走了,我刚回到村里的时候兴许还能搭上几位游客的顺风车,现在他们也离开了。这个时间,党岭村只有上来的车,没有向下的了。

    束手无策,是真的绝望了,没有办法想象今晚还得滞留一夜,不敢去想爸爸收不到我消息的后果,脑子里一片真空……

    三点半,两位老师也骑着马下来了,见到我很是惊讶:怎么还没走?我说,找不到车,看来只能再住一晚了,明早跟你们一起走行吗?

    许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巨大失落,张老师顿了一下:“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走!”我大惊,慌忙摆手,不行不行那怎么行;卢老师在一旁也很是担心:“你身体吃得消么?不要硬撑啊!”“行了,走吧,一路都挂着四驱就是了。”

    感觉当时已经不能思考了,跟丧了魂似的,只是机械地处理事情:回屋、装包、跟华尔清一家告别、上车……


    就这么匆匆踏上了归途,直到车子驶离村口,重又回到颠颠簸簸的碎石路上,我才慢慢缓过神来。之前拒不承认的现实当头棒喝般地袭来:我,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回丹巴的车上;前面开车的人精力早已不再充沛,本该躺在床上休息,却为一个素不相识陷入困境的小孩改变了行程;或许还有一份他从未承诺过,却在带我上车之时默默许下的责任。

    开始哭,不停地哭,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在心里不停骂自己:你真是个混帐!似乎这样就能减轻些负罪感。可是没有,我知道有些恩情已如同埋入土壤的种子,注定无法归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悉心浇灌,期待它有朝一日会吐露芬芳……

    下山的路只走了三个半小时,对我而言是漫长而转折性的三个半小时。车回到丹大熟悉的庭院时,我能真切地感到体内多了些什么。也许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存养料,去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好像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始终是那些细沙。我信手搭小桥盖碉堡挖地道,然后任凭它们重新化为一堆散沙。无处不在,它们可以组成任何东西,但也永远都是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细沙。

    为此,我的人生成为所有路人的恩泽。

     

    尾声

    我总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说那些路上的人和事,我的记忆也毫不奇怪地被这些经历占满。我记不得很多人的长相和名字,却从不曾忘记每一个细微的温暖神情。

    路上,是一个特定的空间范围。在路上的自己,未必最完整,但一定很真实。感官全部打开,人变得敏锐而细腻。如同以清净的舌根等待食物的抵达,那一瞬间的触感无论好坏,都将很深很深地刻在记忆里。

     

    那些在路上遇见的人,你知道也许此生都不会再碰到。

    他们给予一个陌生人的温暖,是源自内心的善良。

    在异地他乡陷入困境之时,这份善意有着多么厚重的份量。

     

    若干年后,你会忘记见过的风景;忘记沿途的艰辛;

    却不会忘记那些给予温暖的人,不会忘记他们的真诚微笑。

    体味过那种感觉的人,一定明白幸福的含义。

     

    那些旅途中的际遇,让我即使行走于钢筋水泥的城市之中,也一样可以勇敢而坚定地信仰温暖的力量——那些每一时、每一刻,以不同形式存在着的力量。

    绽放在空中的烟火,是孕育于暗夜的光芒。

    August 04

    甘南——丹巴 走过的路 (五)

     

    7. 党岭村——葫芦海  回归

    多年后我仍记得那片海子

    雾气中恰恰

    小碎步交叉

    转身跌进了温婉臂膀

     

    地图粉碎了

    抽屉里的隧道

    听见多瑙河在歌唱

    棉麻裙布回旋飞扬

     

    河畔金色的侧影

    怎么都够不到

    流浪的农夫去哪儿了

    为何长裙上开满血色玫花

     

    怎样呢

    转吧

    蹲下吧

    又立起来呵

    手臂该怎么放呢

    多余就砍掉呐

    转吧 转吧

     

    苍绿挺拔如常

    挥开正午阳光

    他捧着仙女泪珠

    痴望了万年时光

     

    多年以后我也还记得葫芦海边那碗盒饭的味道:热水冲开的方便盒饭,米粒是半僵的,但被肉香弥漫的浇头一盖,有一种说不出的咀嚼快感。近四小时的上坡路后,你期待的不会比一块饼干更多;而我却捧着一盒有滋有味、热气腾腾的米饭,像贵族一样。那味道,让我想起黄山上的那只烤鸡,牛头山里的那碗紫菜蛋花汤,蒙古包里的那锅方便面乱炖——怎么可以这么香啊?

    过飞机坪后,路过于陡峭,马匹无法行进,所以这山上并无人家。只葫芦海边有几个当地人临时搭建的帐篷,提供一些热水给路人歇脚。在山上住需自带冬季帐篷,一路背上去并不轻松,所以访客寥寥,这片山林保留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气息,漫不经心地等待那些欣赏它的人,然后毫无吝啬地给予他们全部的奖赏。

    长途跋涉抵达的仙境,通常都不会停留许久。就好象踏遍万水千山去寻访故人,那见面时的点头微笑便已足够。

    见你一切安好,我很欢喜。那么,便不打扰了。